字型沒那麼簡單:現代倉頡怎麼造字


每次說到中華文化如何如何,總不免俗的說中華文化博大精深,中文「字」的學問又更是精深中的精深。 中文字用手寫已經夠困難了,從小到大我們都是每個字寫好多遍,才能體會一個字的布局、線條與結構之間的關係,還不一定能把字寫得好看;那麼,一整套好的中文的字體設計豈不是更困難了嗎?這個直觀的推論一點都沒錯。

博「大」精深:光看量就嚇壞了

上面這張圖顯示了拉丁字體數量(含其他歐語系字母與標點符號)與中文「常用」字體數量的差距,約莫有43倍。中文字Big5的字數足足有13053個字,分為常用字區次常用字區常用字區就有5401字,這些數量就讓中文字造字的速度很難追上拼音文字。

再來,中文字的筆劃部首又那麼多,同樣的部首在不同的字上寫法也不一樣:例如「榆」跟「森」都有「木」,但這些「木」的寫法、比例拿捏必須要配合其他偏旁調整。統計中文字總共有214個部首,要如何確保每個字的風格、美感與品質是一樣的?這些複雜的因素,讓中文造字在品質上要達到完美,也相較拼音文字來說又更難了。

但有一群人在做的就是這種挑戰偏執極限的工作,而他們大部分都在字型公司上班。

宛如倉頡的字型公司怎麼造字?

字型公司字型設計師會去蒐集各種字型的資訊後,來決定(或猜測)哪種字型會最賣,才會投入製作,就如同所有的商品那樣。

評估完後,字型設計師會從拆解筆劃開始造字,這也跟小時候學寫字是一樣的:寫習字本都是從簡單的字先寫起,例如一、二、人、木這些字,中文造字也是從字的基本的筆畫開始做起,把這些元素都搞定之後,再拼在一起。這就是著名的「筆畫組字」,例如 「什」 依照筆順,可以拆解成撇、豎、橫、豎,拆解後,這些筆畫就可以組合成其他的字型。

有如以上,中文字型公司的造字程序就是:拆字→分解成筆畫→重新組字,看起來非常直白。

雖然流程直白,但說到底仍然是龐大的工作,所以造字公司通常是一組或多組人來製作一套字型,要確保整套字型的筆畫粗細和風格一致,所以先從小零件的品質開始控管,等到拼成整體後,看起來才會比較像同一系列的東西。但詳細來說,整體的工程有多浩大呢?

工程多浩大?看零件數量就知道了

一套中文字型裡面通常包含200到700個筆畫左右。當然,拆解越多筆畫, 零件越精細,做出來的字型就越細緻,因為考量到了每個字筆劃、結構略有差異的因素。例如「豎」筆就有20種豎可以選擇。但分的越精細,代價當然就是得要越費時。為了要顧好基本品質,又要跟上市場步調,筆劃數大約會控制在300到400筆左右。只是,這麼龐大的工作,又是由哪種三頭六臂的生物負責的呢?

字當然是人造的,問題在由多少人造一套中文字

其實字體開發都是由人完成的,相當勞力密集。有些公司由一組人負責一套字型的製作,從頭做到尾,風格才會比較統一,但代價是費時;為了省時和人力有效運用, 大型公司會把造字程序精細的區分,把個造字程序分為「字型設計」、「筆畫製作」、「基本字製作」、「大量製作」、「品質控管」等部分,分工精確又省時。

大量製作的部分當然就交給新銳字體設計師(俗稱新鮮的肝)處理。但因為程序頗多,難免影響字體風格的一致。但也因為這樣龐大而精確的分工,最快三四個月就可以推出一套字型商品。但造字確實是細節很多的事情,這個流程只是最基本的描述。

可是把零件都拼在一起,字就做完了吧?

或許把所有零件拼起來就可以變成一部車,但字不是,字是有生命的,把所有筆畫拼起來,並不會真的變成好看的字;字就跟人體一樣有神經、有筋絡,但總不會把四肢拼起來就變成一個人了(但科學怪人應該是這樣做的吧)。如果在部首組合的過程中忽略美感的調整,那麼我們就真的可以用程式造字了,但我們可以保證這樣的字會非常難看。我們在可以給大家看一下為什麼:

木林利樂栗

以上五個信黑體中的字都有同樣的「木」偏旁,但很明顯這些寫法都不一樣,甚至連「樂」、「栗」兩個結構接近的字,下面的「木」撇捺的角度都不一樣。那是因為這些字的重心不一樣:「樂」是一個上半部比較重的字,「栗」是一個下半部比較重的字。考量到字體的視覺平衡,雖然是相同的部首,但還是要根據個案調整;而「林」是更直白的例子,我們常常說「雙木林」,但「林」是用兩個「木」拼在一起的嗎?

木木

相信有學過漢字的人都可以看出上面是一個「林」,但沒有人會覺得那個字好看。部首拼在一起,理論上就是字。但真正好看的漢字,必須要隨著結構布局,微調每個部件的寫法,達成視覺上的平衡。例如,這三個字同樣是木字邊,但造型都隨著布局調整,這就是信黑體精緻的地方。

林杉栝

但比例與佈局要怎麼調整?程式並沒有辦法理解那樣的平衡,人才有辦法。是的,這種微妙的調整,是由字體設計師一筆一劃慢慢來的,因為每個字都是一幅特殊的圖畫。信黑體做了三年都還沒完成,就是因為上萬個字,乘以10種磅數,都要慢慢調,才能調出品質。這也是出於柯熾堅老師對漢字美學的堅持。

但造字不只是美學,螢幕顯示的數位字型,還必須考量到一些電腦工程,才能在螢幕上有最好的顯示效果。這又是一門學問了,justfont將在下篇文章中為大家詳細介紹,敬請鎖定justfont 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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