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載於曼努個人網頁「懶惰的權利」:〈淚體——難得一見的中文可變式字型(variable fonts)〉。經更新資訊後發布。
justfont 新推出的字型「淚體」即將正式推出,發現這好像是台灣第一次有可變式字型(variable fonts)選項的中文字型,而且可調整的參數蠻特別的。想說來簡單介紹一下可變式字型,跟淚體 VF 版特別的地方。
什麼是可變式字型?
OpenType 可變式字型(OpenType variable fonts)發表於 2016 年(註) 感謝 Rong 補充:「一套字型中使用多重主板做出變化性,是早在 1990 年代時 Adobe 獨家的 Type 1 (Postscript font) 字型就有的技術喔」,相關資料可以參考這篇文章。,由蘋果、微軟、Google 和 Adobe 聯合開發。最大特色在於它可以在單一個字型檔裡,就包含不同字重(weight)、寬度(width)、傾斜(slant, italic)、視覺尺寸(optical size)等參數的變化。
一套字型家族 風格相同的不同字重、樣式的字型集合稱為字型家族。詳細請見jf 字體口袋書。通常會包含數個同風格但不同樣式的字型,例如思源黑體就有 ExtraLight、Light、Normal、Regular、Medium、Bold、Black 七種不同的粗細可供使用。
除了粗細以外,許多歐文字型家族更製作了不同寬度的樣式,如寬體(extended)、窄體(condensed)。拉丁字母常用的斜體(italic)也算是一種樣式。
![同一字型的不同樣式,字型為 Organetto](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24/07/1.-同一字型的不同樣式,字型為-Organetto.jpg)
過去,這些不同樣式的字型檔案都是各自獨立的,假設你在 Google Fonts 找到 Roboto 這款字型,想要擁有所有的樣式,就得下載 12 個字型檔安裝。
而可變式字型就像個收納專家,將同字型家族的不同樣式整合在同一個字型檔案裡,用拉桿的方式簡單就能簡單調整字的粗細、寬窄等效果。覺得某一款字的 Bold 太粗、Medium 又太細?可變式字型能讓你自己調出兩者之間的效果。
![VF 於 Illustrator 的使用方法](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24/07/2.-VF-於-Illustrator-的使用方法.gif)
自己壓窄、加粗字體不行嗎?
有人可能會覺得,如果只是要把字體壓窄、加粗,這些功能在設計軟體裡就能輕鬆做到了,為何還要特地開發可變式字型呢?
嗯,直接暴力加粗或壓窄字型的確沒有不行,只是在過程中,文字原有的筆畫造形邏輯也會跟著被破壞。
就像一件本來你國中穿起來很合身的白 T,在出社會後胖了 20 公斤的如今要再穿上去⋯⋯沒有不行,只是會很憋,而且衣服很有可能會被撐到變形。
![中華藝術學校的網站首頁,將暴力壓縮文字應用得淋漓盡致](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24/07/3.-中華藝術學校的網站首頁,將暴力壓縮文字應用得淋漓盡致.png)
可變式字型的變化不只是機械式壓縮文字原本造形而已,字型設計師會確保可變式字型裡的每一種變化都在掌控之中,在保持靈活度的同時又能維持字型原本的風味。
我手邊沒有中文可變式字型,姑且拿日本森澤公司的「UD 新黑體」這款字來示範。這款字有出一般寬度版本,及壓縮 90% 到 50% 的不同寬度版。下圖是我直接將一般版壓窄 50%,跟直接套用「UD 新黑體 Conde50」這個版本的比較。
![UD 新黑體的官方窄體與暴力壓窄比較](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24/07/4.-UD-新黑體的官方窄體與暴力壓窄比較jpeg.jpeg)
![比對後可以發現壓窄後的筆畫造形和視覺感受都較設計師調整後的官方版本不和諧](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24/07/5.-比對後可以發現壓窄後的筆畫造形和視覺感受都較設計師調整後的官方版本不和諧jpeg.jpeg)
可以看到暴力壓縮的文字較細,直、橫筆的比例也跟原本的不同,筆畫變得歪斜、銳利;而字型設計師調整的版本視覺上不會覺得變細,更維持了原本的筆畫造形,整體看起來和諧許多。
做字這種事,還是交給字型設計師發揮專業比較保險。
淚體 VF 版哪裡特別?
前面有提到我覺得淚體可以調整的地方蠻特別的。一般來說可變式字型可調整的參數不外乎粗細、寬度這些,但淚體居然是可以調整朦朧度,亦即筆畫交界處的圓角弧度。
![淚體在 Adobe CC 軟體內可以自由調整朦朧度](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24/07/6.-淚體在-Adobe-CC-軟體內可以自由調整朦朧度.gif)
如果你沒有在用 Adobe CC,平常主要是使用 Word、PowerPoint 這類文書軟體,淚體也很貼心地提供了預設組合,分別是 R0(無朦朧)、R50(朦朧度中)、R100(朦朧度高),同樣能享受可變式字型的變化趣味。
![淚體在非 Adobe CC 軟體內使用,可以選擇預設組合,改變朦朧度](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24/07/7.-淚體在非-Adobe-CC-軟體內使用,可以選擇預設組合,改變朦朧度.gif)
當然,淚體並不是第一個有這種效果的字型。
以前受限於印刷技術,印在報紙上的字在筆畫交界處常出現油墨暈染,為了防止字全部糊成一團,還會特別設計墨溝(ink trap):預先挖掉文字交界處的一小部分,再讓油墨自然暈開填補空白。
現代技術雖然已經改良,不會有這種困擾,不過這種朦朧的墨暈效果,間接成了復古、感性的標誌。像是新海誠電影《你的名字(君の名は。)》、《天氣之子(天気の子)》海報上用的字型,就是有柔和暈染效果的「A1 明朝」。
![有/無 ink trap 的字型範例,以及 A1 明朝與思源宋體的墨暈感比較](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24/07/8.-有/無-ink-trap-的字型範例,以及-A1-明朝與思源宋體的墨暈感比較.jpg)
淚體跟其他明體有什麼差別?
淚體是一款感性、優雅的字型,很像那種共感性極強、聽到你過得不好會默默掉淚的人。它的概念源自針筆繪圖,透過淚滴筆形、尾端積墨、筆畫間隙來營造輕柔感。
2018 年我在 justfont 舉辦的《「島」字型提案概念展》中就有看過淚體,它不但是當時做最多字的字體,還拿過日本森澤的獎。還記得那時覺得淚體跟凝書體風格有點像⋯⋯不知道到底要選哪個⋯⋯(如今 2 款字型都買囉^^)
相信有一些人跟我一樣有選擇障礙,或搞不清楚平平都是明體,淚體跟凝書體、思源宋體有差嗎?廢話不多說,直接上圖。
![淚體與凝書體比對](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24/07/9.-淚體與凝書體比對.png)
以淚體跟凝書體來說,淚體的空氣感更強、整體散發更細緻輕柔的氣質,像是必須小心呵護的易碎品;凝書體有比較重的存在感,造形更偏向傳統明體,比較不是隨性流動的風格。
![淚體與開源的思源宋體比較](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24/07/10.-淚體與開源的思源宋體比較.png)
而淚體跟思源宋體的氛圍也不太一樣。思源宋體主要是被設計來作為內文使用,為了不干擾閱讀,不會流露出太多情感,看起來比較正經。淚體的筆畫柔軟,文字的空間配置沒有那麼緊密,給人更悠然自在的感覺。
2018 到現在也已經過了不少年,沒想到能看到淚體募資成功,正式販售,還做了可變式字型版本,真的非常驚喜。中文可變式字型很少,繁體的更少——我只知道文鼎的文鼎晶熙黑——現在總算又多了淚體,希望未來能看到更多更多中文可變式字型。
要朦朧,我轉外框導圓角不行嗎?
實務上,想要墨暈效果的字又沒有類似字型可用,在 illustrator 常用的做法有兩個,一是選效果▸風格化▸圓角,二是轉外框再導圓角。
![既有墨暈感效果字型與圓角效果、外框轉圓角的比較](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24/07/11.-既有墨暈感效果字型與圓角效果、外框轉圓角的比較.jpg)
第一種作法優點是不用轉外框、還能回頭編輯文字,缺點是圓角效果會套用到文字整體,而非只有交界處,比較難控制效果。遇到點、撇造形時容易嚴重變形。
第二種做法優點是可以調得很細緻,缺點是無法重新編輯文字,且從頭修整每個字非常耗時耗力,比較適合短短的標題。要是不擅長文字造形的人,甚至有可能越修越糟⋯⋯圖上是我花 1 分鐘簡單調整的範例。
拿淚體來示範,以下分別是「直接套用 VF 版字型(R100)」跟「轉外框後手動導圓角」的效果。
我花了 15 分鐘快速拉了一個版本,可以發現手動導圓角最大的缺點就是「圓角的弧度不易統一」。如果說 VF 版是發自內心地淚眼婆娑,快速手動導圓角就像是一個是新人演員還要靠人工淚液這樣。
![淚體 R100 與字體手動導圓角的比較](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24/07/12.-淚體-R100-與字體手動導圓角的比較.jpg)
字不多的話,是可以試著自己花時間慢慢導。可是如果有四、五個字以上,直接使用 VF 版一秒切換朦朧度應該會比較有效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