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justfont 在 hahow 好學校開設的「伸縮自如的字體課」精華節錄。
繼前兩篇談文字重心及筆形與工具,有了框架、骨架的概念後,要開始認識第一種基本字體:「黑體」囉!面對如此常見的字體風格,你知道該如何分析它的特色嗎?學會辨認造形細節,就是選出合用字體的關鍵!
黑體,可說是一種最「日常」的字體,在一天的生活中,舉凡手機螢幕上的app按鈕、網頁文章、書本標題、雜誌內文等,常常都會見到它的身影。這個大家如此熟悉的字體,看似平實卻不簡單,事實上,它有相當多的造形細節,值得細細欣賞品味。
本篇將分為兩個部分,首先帶領各位認識黑體,學會辨認風格,並了解它與歐文無襯線體的差別。其次會告訴大家如何欣賞不同黑體的架構及造形細節,了解風格與用途上的差異。希望看完這篇以後,面對中、日文市面上約 50 種的黑體,大家能選出最合用的字型!
認識黑體
什麼是黑體?
現在來認識黑體吧!面對一般大眾,可以這樣形容:「拿鉛筆或鋼筆寫字,寫出來的細線,就是文字的骨架。而黑體,就是從骨架去長肉,把細線加粗,直到所有筆畫都變成粗細一致。」
白話的版本是:「很像拿平頭螢光筆或水彩筆寫出來的、筆畫粗細一致的字,就是黑體。」
進階的版本則是:「黑體,就是將文字骨架加粗後,維持所有筆畫造形與視覺上的粗細一致,且起筆、收筆是切平的字體風格。」順帶一提,將「切平」改為「收圓」,就是圓體囉!
![由骨生肉的黑體](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11-1024x313.png)
發現黑體的重要特色了嗎?就是「粗細一致」。這和書寫工具有關,大部分的中文字體都以毛筆定義筆畫造形,手寫時輕重不一的力道,自然會使筆畫有粗細差異,黑體則以平頭筆為基礎,因此幾乎沒有粗細變化。
![書寫工具對筆畫特色的影響](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12-1024x522.png)
中文黑體 ≠ 歐文無襯線體
這不禁令人聯想到歐文字母設計。是的,黑體的設計就是受到西方無襯線體(sans serif) 的影響,是非常現代、簡潔的字體。不過要注意的是,許多人說「中文黑體是無襯線體,明體是襯線體。」這樣的類比其實不太恰當。
正確地說,「襯線」本是歐文字體的專有名詞,中文字體沒有直接對應的名稱。它是書寫歐文書法時,以平頭筆配合運筆技巧,在起筆處產生的造形。而使用毛筆的中文書法,在起筆處的特別造形,則可稱為「頓筆造形」,事實上許多的中文黑體,起筆處還是可以見到「頓筆造形」喔!所以,不要再把中文黑體和歐文無襯線體互相代稱了,這是錯誤的。
造形細節——影響黑體風格與用途的關鍵!
接下來試著欣賞不同黑體的造形吧!首先看到三套黑體的「永」字。A 是「Adobe 繁黑體」(Adobe軟體都會附贈)、B 是「蘭亭黑」、C 是「Toppan Bunkyu Gothic(凸版文久黑體)」。仔細看清楚,接下來會問兩個問題喔!
![三套黑體的「永」:Adobe、蘭亭、文久](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13-1-1024x427.png)
問題一:哪一個字體的「骨架」最不一樣呢?
答案是A。它最大的差異在於末兩筆:右上方的撇和最後的捺分離。另外,A的許多筆畫特意拉長,像最上方的點和第二筆的橫畫都是。之所以這樣設計,是為了讓字的骨架填滿空間,也就是所謂大字腔 文字筆畫間所圍出的全封閉或半封閉區域。詳見《jf 字體口袋書》。。
![Adobe 繁黑體:大字腔骨架](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14.png)
把「永」字換成「東」字,更能明顯看出A是大字腔,將「田」的字腔範圍套上不同顏色後,便能立刻排出大小差異:A>B>C。
![字腔大小差異:A>B>C](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27-1024x575.png)
字腔會影響觀感,字腔大的A,筆畫幾乎填滿整個字面,方正的結構帶來穩重感之餘,也稍嫌呆板;而字腔小的C,「東」的輪廓較有變化,中間收窄的「田」更如人的腰身,給人曼妙生動的印象,也因此讓人視線集中,看起來有精神。觀察任何字體,都可以從骨架、輪廓、字腔留意起喔!
問題二:哪一個字體的「筆畫造形」差異最大呢?
答案是C。C在轉折與起筆處突出,也就是前面所說的,中文黑體有類似「襯線」的「頓筆細節」。所謂頓筆細節,可以用「游ゴシック」字型來解釋,這是一套相當美麗又實用的黑體,它在 Mac 跟 Windows 8.0以上都有內建:
![游ゴシック](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heiti1.png)
游ゴシック有最自然的頓筆造形,在起筆處加上虛線,會發現輪廓長得像毛筆。相信對於學過書法的人來說一定不陌生,只要起筆時稍微下壓,就會產生這樣的造形了。許多人對黑體常有現代、數位感、僵硬、沒個性等刻板印象,但實際上,有些黑體的筆畫也融入了書法筆觸,具備柔軟優美的造形細節喔!
![游ゴシック:起筆書法筆韻](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17-2-1024x523.png)
黑體造形細節欣賞
黑體的起筆
除了游ゴシック外,再另外列出兩套黑體,下圖由左到右,依序是:「游ゴシック」、「小塚ゴシック」、「MSゴシック」。中間的小塚黑體,起筆為尖刺造形,像是用平頭筆寫出的歐文襯線,右邊的MS黑體則收成圓形。
![黑體起筆差異:小塚尖、MS圓](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16-1024x628.png)
除了頓筆造形,起筆還有一個細微差異。回到A、B、C三套字體,放大看,會發現A、B都是方形,但C的起筆造形由寬大逐漸收細,因為像喇叭一樣,故有「喇叭口」之名。這在鉛字印刷時代,具有讓印刷字安定清晰的用途,但在電腦螢幕顯示與高解析度輸出的當代,喇叭口變成造型細節,線條的曲度及力度變化,為字體增添美感與韻味。
![文久黑體起筆:喇叭口](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18-1024x534.png)
黑體的「轉折」與「收筆」
除了起筆外,還可以注意轉折與收筆。從轉折可以明顯看出不同黑體的特色。像橫撇「フ」,三者的處理很不同,A是切角、B是直角、C則非常類似毛筆的回鋒。
![黑體轉折差異:切角、直角、毛筆回鋒](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20-1024x434.png)
轉折的處理會影響速度感,像A就有快速的運筆感;C是慎重地提筆、回鋒、再轉折,速度慢也最有書寫感;B則像是積木組合,是去掉人味的剛硬設計。此外,轉折處的造形設計,也會讓觀者無意間去揣摩字的書寫軌跡,以下嘗試畫出不同黑體的運筆軌道,透過觀察細節,會發現它是影響字體風格:如「輕快 v.s. 穩重」、「機械 v.s. 人文」、「古典 v.s. 現代」的關鍵喔!
![轉折設計對速度感的影響](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21-1024x441.png)
釋例:如何具體分析黑體?
以下用兩套黑體來做總結與複習,讓大家學會如何分析黑體,並在選用時做判斷。分析時,可以先固定字級大小,並放入字身框,這會幫助我們有效判斷字的整體輪廓,像左邊的黑體比右邊的更填滿方框,可知它的字腔應該較大,右邊的字腔則較小。
![輪廓對字腔的影響](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22-1.png)
觀察黑體的第一步,就是看骨架、輪廓、字腔大小,之後可以試著感受字腔的影響。字腔大的字體較有現代與設計感,排版效果扎實且牢固,甚至略帶僵硬感且缺乏個性。但因為各筆畫間的距離大,字體大小不太會影響清晰度,大至招牌及車站指標,小至企業標準字與 logotype,都可以使用。字腔小的字,輪廓則較有韻律感,外放內收的結構,不僅讓它看起來較為凝聚,也和傳統漢字書法所講究的美感相近,排版後的效果則較有節奏性,版面也更透氣些。
![設計影響用途:捷運站指標](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23-1024x335.png)
接著進入觀察黑體的第二步,留意各筆劃的起筆、轉折、收尾細節。以下圖為例,可以看出左邊造形簡潔,起筆平整、收尾無勾筆,轉折亦未刻意營造。而右邊的筆畫則富含變化,起筆有頓筆及喇叭口、收尾有上揚的曲線勾筆、轉折處也有運筆感。
![觀察黑體:起筆、收筆、轉折](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24.png)
筆劃細節設計將影響排版效果。細節少的字,較生硬且有現代感,適合呈現「資訊」,用於科技相關場合。富含細節的字,則較柔軟且有古典韻致,適合用於文學,或想營造特殊氣氛的場合。
![設計影響用途:黑魔法防禦術](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25-1024x322.png)
小補充:日本如何稱呼「黑體」風格?在日文字型選單中該怎麼找尋?
日本把「黑體」風格稱為「角ゴシック」,日文中的「角」唸作 kaku,是方形的意思。而「ゴシック」就是歌德 gothic一詞,所以日本是以「方形的歌德體」,來稱呼中文的黑體。選單中偶爾會見到以羅馬拼音顯示日文字型:kaku gothic,就是中文的黑體風格。在此補充日本稱呼「圓體」的方式,一樣是歌德體,只是前綴換成「丸」字,丸在日文唸作 maru,是圓形的意思,所以「丸ゴシック」,就是中文說的圓體囉!羅馬拼音是 maru gothic。
日本人很愛縮寫,在選單中尋找日文的黑體與圓體字型時,須特別留意。像「角ゴシック」就有三種省略法,第一種是只留下「ゴシック」,Adobe附贈的「小塚ゴシック」就是。第二種是留下「角ゴ」,像是「ヒラギノ角ゴ」,這是Mac使用者很熟悉的一套完整日文黑體字型,一共有十種不同粗細,可以滿足各種排版需求。第三種省略法最誇張,只保留「ゴ」,在日本地鐵站的指標或海報上常見的字型「新ゴ」,中文可翻成新黑體。
![日文黑體與圓體](https://blog.justfont.com/wp-content/uploads/2018/08/image_preview-26-1024x654.png)
圓體單純許多,只有完整的「丸ゴシック」或省去後半部分的「丸ゴ」,沒有其他省略法。相信在看了這個補充後,大家都能順利找到日文的黑體與圓體字型囉!
不管你是初學者,或是等待突破的創作者,我們在 hahow 好學校上開設的「伸縮自如的字體課」都能幫上你的忙。將繁雜的基本功整理清楚,整理成清晰易懂的教材。從這個基礎開始,我們會帶你更進一步掌握風格的變化。不管想做自己的字體,或是做出厲害的標準字,都將從這門課出發!課程學員,也可以加入 justfont 字體研究所學員限定 Discord 伺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