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字型學 (1):
英文履歷表要用哪套字型


最常使用的英文文件字體Times New Roman

電腦字型早已大眾化。不必特別購買,每台電腦都有好多字型,足夠提供一般用途使用,例如製作簡單的個人履歷、投影片或報告等。但是,字型背後的知識卻沒有如此普及。大眾字型學(popular typography)系列文章,就是要為每個用字的人介紹使用字型的基本知識。

首先,我們從英文開始。最主要的原因是每台電腦都有許多英文系統字型,可以說是人人唾手可得,因此也成為練習排版的基本素材。另一個原因是,字型學理論目前以歐文文字較為完整。也因此,就先從英文開始展示字型學基本知識囉。

在第一篇文章中,我們先談談英文履歷表(或者,英文報告英文簡報)要用哪套字型比較好?

正文開始。您想先聽簡單的答案還是複雜的答案?

先從簡單的答案說起吧。用於內文,電腦裡除了 Times New Roman 以外, 可能還有 Adobe Garamond(或其他Garamond), Adobe Caslon(或其他Caslon), Baskerville, Centaur, Lucida Bright, Palatino, Goudy, Hoefler text, Lucida Sans, Gill Sans, Franklin Gothic 等名牌、高品質英文字體無襯線襯線字不一而足。

使用hoefler text,美國紐約知名字體設計公司H&FJ出品。

使用Palatino,有古典質感筆劃與現代樣式(modern style)骨架的字體。

使用Garamond,閱讀性能極高的舊風格(Old style)字體

OK,簡單的部份講完了,這些就是大部分電腦裡都內建的高品質系統英文字體,其實滿好看的履歷表字型(需要快速答案的朋友可以先離開了XD)。

但要是字型學只是一門選字的學問那該有多好!選字就已經夠煩惱了,但字型學要處理的議題還更多。

複雜的答案

選對履歷表字型來說有這麼重要嗎?

有個在金融投銀圈的學妹談到,投給外商銀行的履歷表,使用 Times New Roman 就對了。這是一個相當有趣的觀察。誠然,許多國際學術研討會官方指定用字型也是這套字型。可能是因為 Times New Roman 非常普及,不分品牌,幾乎每台電腦裡都會內建,所以不會造成會議手冊編輯人員的困擾;另一方面是因為 Times New Roman 的外表符合需要。

Times New Roman 誕生於 1930 年,是當時英國泰晤士報採用的「新」字體。現在電腦中使用的 Times New Roman可能是由微軟自行生產或 Linotype 公司為麥金塔系統復刻的版本。這款字體是追溯羅馬時期最早的字母型態設計的,代表某種西方文化的正統美感與價值。

這個字體具有手寫感的重心線(axis)。所謂重心線就像下面圖示。人的書寫與閱讀重力方向都是從左上到右下,符合這種重心設計的字一般來說都有人文特徵 (humanist),手寫產生的自然線條與重心會導引視線穿梭於字裡行間,使閱讀較為舒適。

Times New Roman 的重心線(axis):從左上到右下,符合閱讀時的「視覺重力方向」;在造型上也有巴洛克與新古典主義字體的風格痕跡。

但是 Times New Roman 卻沒有手寫的質樸與個性變化。它的線條是筆直、理性而可預測的;字體的粗細比例設計也回溯巴洛克時代的莊重,而在筆劃收尾這種影響字體風格甚重的地方,卻又融匯 18 世紀新古典主義的精緻尖端。

從這個字體的歷史來看,它原本是設計給報紙內文使用,所以要兼顧長時間閱讀的舒適性,所以採用了具有手寫感的重心;而身為英國最權威的報紙,文字的風格必須有英國的精緻、莊重、典雅,要有時代感,又要中性、公正。Times New Roman 的視覺型態恰好符合這種聯想,也迎合了它的用途。

字型是版面最基本的元素,當然重要。回溯 Times New Roman 的設計,正好可以驗證字型對於設計的影響。而學妹會呼籲大家在投銀履歷表上使用該字體也有其道理。除了好讀以外,或許金融圈的工作必須要理性、準確、可預測而莊重,而這與 Times New Roman 有一定的視覺聯想吧。

選字:合宜的視覺聯想與機能

但是如果今天溝通的對象不是外商銀行,而是設計工作室呢?如果不是那麼極端的話,那也可能是管理顧問、廣告公司、新創科技公司……不一而足;這種時候要怎麼辦?或許還是用 Times New Roman 一招闖天下?

雖然 Times New Roman 有它的經典性,但在歐美地區 Times New Roman 已經成為某種無趣的代表--莊重、典雅、中性的英國老伯伯,沒有個性。又或許是因為這套字型根本過於普及,若不考慮情境而隨意使用,會被認為是「隨便挑了一套安全字體來用」,毫無設計感可言。

這種時候我們就返樸歸真,想想設計這份文件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思考過程也沒有這麼玄,其實就是老生常談:思考要與誰溝通,與溝通的目的是什麼:是要表現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嗎?其實這也是履歷表要解決的問題之一:與對方說明自己是什麼樣的人。而字體視覺聯想(感覺、個性)可以幫助自己說明這個問題。

FontShop blog 提供一套思考方法給有此困擾的朋友,可以想想:

  • 從工作的角度來說,我是什麼樣的人?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可以藉由哪種工作達成這個願望?
  • 我都聽什麼音樂?
  • 我喜歡讀什麼書,書的作者語氣風格是怎樣的?
  • 我從哪個國家來的?
  • 我父母兄弟姊妹說話的樣子是什麼?
  • 我玩什麼樂器?

這些問題可以幫助了解自己的具體個性,所得到的結果再套用於對字體視覺型態的理解上,選出「最像自己的字體」。

所以,了解字體的淵源、來由、原本設計用途,仔細觀察每個字的形態,是選字的必備基本功。在接下來的大眾字型學系列文章中,我們會嘗試幫大家建立識字的感官。

可能有許多字體都符合這些條件,但他們表現的氣味一定也都不同,必須要一個個比較。所以到最後,如果嫌麻煩,倒還不如就採用一些「萬用字體」,例如前面舉的數個內建字型。(又或者,乾脆請個了解字型的設計師或朋友為你捉刀吧,或許他們早已蒐集許多額外的商用字型可以選用。)

更複雜的答案:媒材、編排,還有許多……

看完如何選字之後,我們淺談一下很少會注意的問題:履歷、簡報與報告是怎麼被呈現的?可能被雷射印表機打印出來,還是有可能在螢幕上被閱讀?又是在哪種螢幕上閱讀?這中間的變數太多了,需要自己留意,因為這可能讓設計成果完全泡湯。

字體在高解析度的電腦螢幕上看起來通常很美麗,例如上面提到的 PalatinoCentaur。但這兩套字體若設定在 8 pt 的小字號,以 300 dpi 在影印紙上列印,看起來就全毀了。他們精緻而富有特色的線條設計會因為低解析度而泡湯;而 Lucida Sans 的設計卻可以容忍低解析度列印。

Palatino的螢幕顯示如圖

Palatino 在 300 dpi 列印的結果,有線條粗細不一的困擾現象,可比較i,d,h,n,o等字。

要一一列出系統字型在影印紙上的表現工程非常浩大,這裡僅列出幾種。但還是建議大家印出來評估排版成果,然後據以修改更合適的用字,避免對方列印的粗糙危害了設計的用心。

最後,除了「視覺聯想」與「媒材」,就像前面說的,還有字好不好讀的問題,通常是說字的視認性易讀性。可是,就算解決了選字、用字的問題,卻也還有如何「編排」的問題:

  • 如何拿捏合宜的字距、行距、段落距離、邊距、欄寬?
  • 字型大小與行距的比例關連是什麼?
  • 到底是要向右對齊(ragged right) 還是文字齊行 (justified)?
  • 中文字體要搭配哪一個英文字體?

這些問題,也是字型學探索的核心;掌握了這些細微嘗試,通常就能設計一份優美的文件,不論是履歷表、簡報或報告。只是在那之前,每個人都要經過無數次練習。大眾字型學系列文章的重點也會著重在這些基礎知識。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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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Winston

蘇煒翔,也可以叫 BBC。喜歡聽故事與說故事,同時是字體愛好者。justfont blog 編輯。2014 年與柯志杰合著《字型散步》,並在 2015 年擔任 jf 金萱字型家族募資專案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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